小 者
青年画家廖真武经过多年的水彩画探索,呈现给画坛一个鲜明的面貌。廖真武的水彩真率跌宕,不事斧凿,有着扑面而来“力”感。这种画风贯穿于他各个时期的作品,说明了画家始终保持着充沛的艺术激情;其“心力”的凝聚程度,非同一般。
廖真武的水彩画创作,线索是很清晰的。由“古镇系列”而“根系列”,到目前恣肆狂放的“人体”作品,廖真武的水彩艺术,完成了由定位到解放的个性周期。如果说,“古镇”、“根”系列是他磨砺其个性的准备阶段,那么“人体系列”,作为总结和归属,显然获得了更多的个性自由。在形式上,“人体系列”摆脱了前期的多元构成,画面元素高度纯化,创造了一种单一明了的样式。技术上的摸索无疑是艺术家个体全面成熟的外化,不难发现,廖真武的创作轨迹相当稳定,是在充分的理性辩驳之后始进入实践,而又择其一端即不为所动,这一点也是难能可贵的。这与一般所谓的“执著”不同,一个艺术家首先应当是自觉的,而且必须如此,他的判断力才有价值,廖真武一开始就认清了这个关键,他是一个自觉的艺术家。再则,也是最浪漫的一点,廖真武断然弃绝了前期对于主题的关注,回到了纯绘画状态。简单讲,就是人人爱问的那个“画什么”的问题,没了。
众所周知,人体作为对象,是很少甚至不包涵主题意味的。艺术家对主题的选择,几乎是功能性的,因为他不可能独立于文化环境之外;主题泛滥在任何时候都是正常的现象。放弃或减少主题的干扰对很多人来讲简直是天方夜谭。一个艺术家需要在心智上经过多重的递进,才能对此有所认识。而一旦弃绝了主题,他就要在文化结构中处于“赤裸状态”。也就是说,在艺术上,他排斥了“救援”,只能自己面对自己。 可以说,廖真武目前是把自己放逐出去了。是“天真”也好,“无畏”也罢,廖真武已经开始在”赤裸状态”下,担当他自己内心的艺术。
廖真武能在这条路上走多久,已经完全是他自己的事,没必要关心。就他所呈现的事实,来看看他是如何完成这个转换的,更有意义。
读廖真武的水彩,尤其在转换之前,作品的地域性是一望而知的。斑驳的墙壁、倾颓的屋宇、盘结的树根,由于不加修饰,更直接地指向它们的原生时刻,廖真武出生的四川乐山。事实也是,他多数的这类作品,就是在故乡完成的。这些画,他是“原本同构”,刻意减弱它们的指示范围,剔除物象的同类性、相似性,亦即物象的文化意味,而仅仅还原其本身。就像打上了“乐山”的标签一样,拒绝“假冒”。正因为如此,虽然同类作品俯拾皆是,廖真武却仍然能特出其中。这就不是“钟情家乡的一草一木”那么简单了。廖真武固然有所谓故乡情结,但使其特出的,还是艺术观念。
廖真武在表达之前,首先得到了对象,有了视角——初始判断,然后开发出视野。这说来简单,但是,要将纷繁的意象——随创作过程而出现在头脑中的形象集合——全部归拢在初始判断之下,不单考验意志,更多是检验智慧。说白了,艺术作品就是从初始判断出发,又还原到初始判断的结果,这个过程就是所谓”创造”。画家之不同于人之处,其实不多,可就是那么一点点,便会大不相同。所以,欣赏廖真武的水彩画,仅仅看到风格的狂放是不够的。他的画,根本上说,是个人式的艺术“智巧”的产物。
正是在这样的创作背景下,廖真武转换之后的“人体系列”,和前期的作品放在一起,并不显得生硬、造作,仍然是自然、清新的。二者之间的变化顺理成章,没有明显的障碍。归根结底,在于艺术观念的成熟和一致。
应该指出,廖真武艺术个性的形成,与巴蜀文化的小传统有显著的关系。廖真武长期在故乡乐山从事创作,不久前来到北京学习和生活。他的艺术创作,也就在这一“脱离”与“介入”的时期,发生了变化。不必讳言,北京显然是精英文化环境的代名词——只是就环境而言,没必要在这里详其究竟。廖真武在进入北京之前,已是巴蜀地域文化造就出的一个佼佼者。从现象上,精英文化环境也许提供了一些他需要的信息,以及他忽略创作方式,但却无从改变他已经认定的艺术取向。相反,某些与他个人品质合一的巴蜀文化特质,诸如“狂放”、“执拗”、“机智”等等,无疑找到了更大的空间,得以发挥和张扬。换句话说,廖真武的突破自身的勇力,在一定程度上,来自巴蜀文化中鲜明的、生命力旺盛的特质。那是他雄厚的支撑。
但是说到底,艺术创作自身的进程中,并不包含文化判断。创作和欣赏不能混为一谈。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仅仅在充实他自己的世界,他是自足而圆满的,无暇顾及他的衍生物。从廖真武的水彩画创作实践中,尤其目前极有爆发力的“人体系列”,表现出的追求和气概值得肯定。作为画家,廖真武在艺术个性上的特出和坚持,更令人激动。不过,正如上边提到的,廖真武的心理机制,似乎残留着地域文化环境面对精英文化环境时的抵牾情绪。那就没有必要了。对于艺术家的精神领域,那是浮浅无谓的。克服了这种情绪,相信画家廖真武会更为彻底,尽管他现在已够彻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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