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——访当代青绿山水画家赵中云

 近日与五老七贤闲话，一位老弟扯到京城有位书画鉴赏家，水平之高，其书画真假只需用口水一沾就知其东西是何人何年的手笔，真假只在弹指一挥间。五老七贤听得目瞪口呆，最后是大笑。其实，这闲话本身并不重要，中国书画的鉴定从魏晋南北朝到唐宋元明朝，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。南朝的虞和、陶弘景，唐朝的褚遂良、王方庆，宋代的米芾、邓春，元代的赵梦俯、鲜于枢，明代的文徽明、董其昌，清代的梁清标、高士奇都是标称一代高手，但仍有“老马失蹄”。
真是人生如梦，笔墨如金。我与山水画家赵中云先生有过一杯酒下肚，扯扯艺术鉴定之类的闲话。中云先生谦拙而宏论颇多，他常从书画艺术的本体出发，谈及意境、笔法、墨法、造型、布局之类的话题。

 熟读《古代书画伪论考辩》、《古代书画过眼要录》、《历代书画家转记考辩》，尤其是对现代书画鉴定家徐帮达先生崇拜得五体投地。徐老有一句佳话，对文徽明及其书画淡得有声有色，查出长名“圭”，原名“壁”，三名“室”都是星宿的名字，“壁”字从“土”不从“玉”凡是写作“壁”字款的，一定是伪本。这真是令人肃然起敬。中云先生善玩“古”之类的东西，大千世界风雨茫茫，绘画者先懂画，再善画，这种作学问的品质难得可贵
！
 中云先生很感叹一些画者没有弄清的问题。20世纪的中国画坛，热热闹闹、五彩缤纷、该去的都去了，该来的却没来。就中国画的昨天和明天，中云先生有忧天之事,对中国画所谓的两大笔墨的问题(文人笔墨和非人笔墨),他认为,文人笔墨不外乎是以黄宾虹为主流的,大量运用色、皴、擦、染、破、积等笔墨；用笔之法从书法而来，强调“写”，强调“书画同法”，强调中峰为本和以线立骨；强调用笔上的一波三折、逆入平出、藏头护尾；强调用线力度，像锥画沙、虫蚀木、屋漏痕、折钗股、积点成线等等。非文人笔墨以林风眠为主流，对文人笔墨的叛离和解构，不强调书法用笔，不拘泥中峰为本，不讲究以线立骨等等。强调其线与线的组合关系，以及线与光色、造型、构成、意境的组合；强调种种笔法的综合运用（钗、皴、点、染、擦、扫、拖、挑、飞、散、破、秃），丰富的笔触和画面变化无穷的种种意境。

 对于这种过去的中国画史，中云先生谈得有板有眼，他说应该弄懂这些画外事。在谈及当今21世纪中国画现状时，中云先生很诚恳，他认为：西方近代绘画结构古典规范的要点在“模仿”论，而中国现代水墨画结构古典规范的要点则在集体程式上。西方强调对程式的临、摹、拓、仿，对程式的在现性，这是当今都在思考的问题。尤其是中国绘画，重在中锋用笔和以线立骨产生的程式，他认为：亲和书法和程式，远在赵梦俯之前的《洛神赋图》至赵孟俯之后的 《介子园画传》，就以经明显地有了 这一脉络。《介子园画传》文人画的后期，因而更加程式化，由于这样，被从多的后来者照此程式模仿。一代似一代，一波似一波，《介子园画传，成为世界美术著作中，被阅读得最广泛得 著作之一，使天下人广泛的受益。或许这是一件好事，但被误的人也不少。

 中云先生善观其世，善观起论，这是出于他对世风的解构和对自我内心的关照，对中国画传统既存在于现在之中，有不段地向现代转换的思考！画者不思画，怎能画？我想这是中云先生是学者型画家的一个方面。

 在中云先生的画室里，挂了一幅字书“常见不见，白纸懒看”，真有意思。我问画家何以自题此句，他笑着说：“画得看，看后又得画，累人！”其实，在画家答语中，我感到他很实在、很亲切、很富有。在他的画室里一墙碧的大青绿、小青绿、浅绛山水画和水墨画。他谈他喜欢这样踏实的干，他对懂源的 《溪岸图》、巨然的《万壑松风图》、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说了一句“小市民没有机会看原作，结果是看不清楚。”他说他喜欢近一点的，尤其是张大千先生，一生多辉煌，有吃有喝，又能清高又能富贵，是现代中国画坛上最有价值的人！单是张大千先生仿石涛这一佳话，就足让后生头晕脑涨，忙大半天的。而且不仅仿石涛，还仿巨然、赵梦俯、梁楷、倪元璐、八大山人……天下神才！看来，中云先生崇尚画家穷则无志的说法。

 在他画室里，我读其画作，无论用笔、用墨、设色、布局、气韵都非常讲究。他善长青绿山水。他认为，中唐以前山水画都以金壁重彩为主，重在施色，重在用勾填法或勾染法；中唐以后，随着“皴法”的出现，才开始“以墨为主”的水墨画。青绿山水可谓是中国山水画之祖。他很看重明代的仇英，浓丽壮茂，独树一帜，以空勾无皴，积染加皴，金碧添色，勾金薄彩，其《桃源仙溪图》创一代新气象！还有明代沈周的《仿戴进谢太傅游东山图》、弘昨的《仙境春长图》、蓝瑛的《夏山图》以及情代的袁耀的《秋稔图》。中云先生在与“古”对话中生发了许多创作根源，发生了他对青绿山水的偏爱。在这种偏爱中，他老老实实地在完善、解构和修补自我，站在史论的高度来选择自己的艺术道路。从而使他的画作有不凡的气韵！他善于将云水、江河、五岳描绘得淋漓尽致，神采飞动，重在很好的把握住了中国画最有价值的审美观——气韵！

 我们从这个高度来看中云先生的作品，其实一点不为过。当你身临他的作品中，那重很讲究的细笔促皴法，很特别，很感人，其笔韵、墨韵和色彩的韵律以及内含气质高昂的画风，让你感受到人生高远而又亲和，人生的进世和出世就在一瞬间！给你一种志存高远又淡泊宁静的山石云泉！使你会感到万事万物的生生发发都将归于自然之脉！中云先生笑着说：自己的画作之所以受收藏家的青睐，关键就在于此。我在想，这该归究于中云先生苦中有甜的追求，归究于他的综合素质，归究于他从量变到质变的美学过程，归究于他“画外求画”的学者风范，归究于愈画愈富有的人生经历！

 在采访临别时，中云先生说了一句话：“买画是按尺幅算价，大千先生在这方面非常有道理，我们这些后生要记住。另外，毛泽东同志有一句话：‘谦虚使人进步，骄傲使人落后’，我们必须按尺幅算价，否则画家就无价！”

 我出门在想这句话的真伪。

余夫 文